驷马喜门高

  地宽天高,尚觉鹏程之窄小;云深松老,方知鹤梦之悠闲。

  一场闲富贵,狠狠争来,虽得依旧失;百岁好光景,忙忙过了,纵寿亦为夭。

  会心不在远,得趣不在多。盆池拳石间,便照旧有万里山川之势,片言只语内,便就像是见万古圣贤之心,才是高士的所见所闻,达人的心气。

  “鸟惊心”“花溅泪”,怀此热肝肠,怎么样领取得冷风月;“山写照”“水传神”,识吾真精神,方可摆脱得幻乾坤。富贵得一世宠荣,到死时反增了三个恋字,如负重担;贫贱得一世清苦,到死时反脱了八个厌字,如释重枷。人诚惦念到此,当急回贪恋之首而猛舒愁苦之眉矣。

  阶下几点飞翠落红,收拾来单独诗料;窗前一片浮青映白,悟入处尽是禅机。

  千载奇逢,无如好书良友;平生清福,只在碗茗炉烟。

  想到白骨鬼域,大侠之肝肠自冷;坐老清溪碧嶂,俗流之胸次亦闲。

  看破有尽身躯,万境之尘缘自息;悟入无坏境界,一轮之心月独明。

  满室清风满几月,坐中物物见天心;一溪流水一山云,行处时时观妙道。

  遍阅人情,始识疏狂之足贵;备尝世味,方知淡泊之为真。

  闲观扑纸蝇,笑痴人自生障碍;静觇竞巢鹊,叹杰士空逞铁汉。

  天地景物,如山间之空翠,水上之涟漪,潭中之云影,草际之烟光,月下之花容,风中之柳态。若有若无,半真半幻,最足以悦人心目而豁人性子。真天地间一名胜也。

  忽睹天际彩云,常疑好事皆虚事;再观山中闲木,方信闲人是超群绝伦。

  木床石枕冷家风,拥衾时魂梦亦爽;麦赤豆羹淡滋味,放箸处齿颊犹香。

  南海水曾闻无定波,世事何须扼腕?北邙山未省留闲地,人生且自舒眉。

  芳菲园林看蜂忙,觑破几般尘情世态;寂寞衡茅观燕寝,引起一种冷趣幽思。

  “扫地白云来”,才着本事便起障。“凿池明亮的年工资”,能空境界自生明。

  多个空拳握古今,握住了还当放手;一条竹杖挑风月,挑到时也要息肩。

  “霜天闻鹤唳,雪夜听鸡鸣,”得乾坤清纯之气。“晴空看鸟飞,活水观鱼戏,”识宇宙活泼之机。

驷马喜门高。  栖迟蓬户,耳目虽拘而神情自旷;结纳山翁,仪文虽略而意念常真。

  花开花谢春不管,拂意事休对人言;水暖水寒鱼自知,会心处还期独赏。

驷马喜门高。驷马喜门高。  天地尚无终止,日月且有盈利和亏折,况区区下方能事事园满而每一日暇逸乎?只是向忙里偷闲,遇缺处满意,则调节在小编,作息自如,即造物不得与之论劳逸较亏盈矣!

  黄鹂情多,常向梦里呼醉客;白云意懒,偏来僻处媚幽人。

  夜眠八尺,日啖二升,何须百般计较;书读五车,才分八斗,未闻26日清闲。

  红烛烧残,万念自然厌冷;黄梁梦破,一身亦似达州。

  昼闲人寂,听数声鸟语悠扬,不觉耳根尽彻;夜静天高,看一片云光舒卷,顿令眼界俱空。

  鹬蚌争持,兔犬共毙,冷觑来令人猛气全消;鸥凫共浴,鹿豕同眠,闲观去使自己机心顿息。

  席拥飞花落絮,坐林中锦绣团裀;炉烹白雪清冰,熬天上敏感液髓。

  高车嫌地僻,不及鱼鸟解亲朋好朋友。驷马喜门高,怎似莺花能避俗。

  趋炎虽暖,暖后更觉寒威;食蔗能甘,甘余便生苦趣。何似养志于清修而炎凉不涉,栖心于恬淡而甘苦俱忘,其自得为越多也。

  造花唤作小儿,切莫受渠调侃;天地丸为大块,供给任自身炉锤。

  鹤唳、雪月、霜天、想见屈大夫醒时之热门;鸥眠、春风、暖日,会知陶处士醉里之风骚。

  世事如棋局,不着得才是大师;人生似瓦盆,打破了方见真空。

  炮凤烹龙,放箸时与□盐一点差异也未有;悬金佩玉,成灰处共瓦砾何殊。

  谈纷华而厌者,或见纷华而喜;语淡泊而欣者,或处淡泊而厌。须扫除浓淡之见,灭却欣厌之情,才方可忘纷华而甘淡泊也。

  龙可豢非真龙,虎可搏非真虎,故爵禄可饵荣进之辈,必不可笼淡然无欲之人;鼎镬可及宠利之流,必不可加飘然远引之士。

  迷则乐境成苦海,如水凝为冰;悟则苦海为乐境,犹冰涣作水。可知苦乐无二境,迷悟非两心,只在一转念间耳。

  蓬茅下诵诗读书,日日与圣贤晤语,哪个人云贫是病?樽垒边露宿风餐,时时共造化氤氲,孰谓非禅?兴来醉倒落花前,天地即为衾枕。机息坐忘盘石上,古今尽属蜉蝣。

  心与竹俱空,问是非何处安脚?貌偕松共瘦,知忧喜无由上眉。

  静处观人事,即伊吕之勋庸、夷齐之节义,无非大海浮沤;闲中玩物情,虽木石之偏枯、鹿豕之顽蠢,总是吾性真如。

  “乐意相关禽对语,生香不断树交花”,此是无彼无此得真机。“野色更无山隔开,天光常与水相连”,此是彻上彻下得真意。吾人时时以此景观注之内心,何患心绪不活跃,气象不宽平!

  逸态闲情,惟期自尚,何事处修边幅;清标傲骨,不愿人怜,无劳多买胭脂。

  人之有生也,如太仓之粒米,如灼目之电光,如悬崖之废物,如逝海之一波。知此者怎么着不悲?怎么着不乐?如何看她不破而怀贪生之虑?如何看她不重而贻虚生之羞?

  闲烹山茗听瓶声,炉内识阴阳之理;漫履楸枰观局戏,手中悟生杀之机。

  昴藏老鹤虽饥,饮啄犹闲,肯同鸡鹜之营营而竞食?偃蹇寒松纵老,丰标自在,岂似桃李之灼灼而争妍!

  吾人适志于花柳烂漫之时,得趣于笙歌腾沸之处,乃是造花之幻境,人心之荡念也。须从木落草枯之后,向声希味淡之中,觅得有些信息,才是乾坤的橐龠,人物的根宗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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